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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合作邁向能源新世紀

研析報告

解析國際油氣市場復甦下的國際能源合作事件

近來,國際油氣市場復甦,不但需求趨緊,價格也大幅上漲。然而,目前油價上漲尚未帶動對石油上游的投資,各石油生產國多只是重啟先前的閒置產能,觀望氣氛濃厚。但在天然氣領域,尤其是LNG,復甦態勢則較明顯,進而帶動各國的投資與合作。例如,2018 年6月,馬來西亞決定重新投資加拿大LNG基礎建設;7月,中國大陸宣布與俄羅斯重啟的西線天然氣管道談判正積極進行;8月,德國在美國反對下,同意北溪2號德國端開工等。

另一方面,石油價格之所以回升,本身即與OPEC及俄羅斯的國際合作有關,而於今年9月,俄羅斯表示將與OPEC簽訂一份長期協議,延續彼此的合作。這些在國際油氣市場復甦背景下的國際能源合作,除了受到市場因素驅動外,也受到幾個石油生產大國間的角力所影響。本研究即針對上述能源合作事件作一解析,並探討對我國影響與因應對策。

一、全球油氣市場需求回升與價格上漲

國際原油價格歷經2013至2016年的下跌,2017年開始回升,布蘭特原油價格由2016年的平均毎桶43.7美元上漲至2018年的72.6美元。根據IEA的預估,未來幾年全球石油需求將以每年1.1%的速度成長,將由2018年的毎日9920萬桶成長至2023年的1億470萬桶。在油價上,IEA預估,至2023年,布蘭特原油將逐漸走低至每桶58美元。由於2017年與2018年投資於上游開採的金額並未顯著增加,使得將來很難避免需面對開採備用容量不足的問題。近來,新增的投資幾乎完全投入美國的輕凝析油的開採上。

圖1 布蘭特原油油價

註:2018年為至10月3日之平均,資料來源:能源局網站

其他年度資料來源: BP

由於石油上漲的帶動與需求增加,自2017以來,國際天然氣價格也呈現上漲的態勢。以LNG而言,前一波LNG價格走弱始於2015年,較油價晚一年,但卻與油價一同於2017年起復甦。日本LNG價格由2016年每MBTU6.94美元上漲至2018年的9.6美元。根據IEA預估,至2023年全球天然氣市場將以每年1.6%的速度成長,至2022年將超越4TCM的門檻。於2018年至2023年間,預計將增加140BCM的液化產能,成漲幅度達30%,但這些均為2020前的項目,至2020年後即無新增項目。殼牌的展望報告也指出,至2020年後,全球LNG市場將面臨供給短缺。由於出口能力擴張,LNG也將成為未來天然氣貿易成長的主力。

圖2 日本LNG價格

註:2018年為1-9月平均,資料來源https://bluegoldresearch.com/global-lng-prices

其他年度資料來源: BP

二、因應油氣市場變動之國際合作事件

上述資料顯示,即使油價自2017年復甦,但尚未帶動對石油上游的投資,LNG的投資則有較大的成長,因而,截至目前為止,此波油價上漲主要會帶動天然氣的國際合作。以下主要四項合作事件,有三項即是針對天然氣採購與基礎建設的合作。而在石油領域,主要是OPEC與俄羅斯間的產量控制協議(OPEC+)將走上制度化。

(一)油氣生產國間的合作

1.「OPEC+」的形成

2016年11月30日,OPEC達成8年來首次減產協議,決議OPEC國家每日減產120萬桶,總產量減至每日3250萬桶,執行時間由2017年1月至6月。OPEC達成減產協議後,12月更與11個非OPEC國家在維也納召開減產會議,會中達成非OPEC國家每日減產55.8萬桶的協議,其中俄羅斯帶頭減產30萬桶。該協議2017年年初生效,並兩次延長。最近一次延長至2018年底。

自從2016年底達成減產協議以來,OPEC成員與非成員尚召開過數次會議,討論國際油價與產量控制問題,並成立「OPEC+」監督委員會,以監督各國有無遵守減產承諾。過去OPEC藉由控制產量達到控制油價的模式,因OPEC國家產量比例下降,已較難達成,現今出現一個新的「OPEC+」模式,結合非OPEC產油國家,共同執行產量控制。

目前「OPEC+」主要成員除了15個OPEC成員外(剛果於2018年新加入成為會員),尚包括10個非OPEC成員(俄羅斯、墨西哥、哈薩克、馬來西亞、汶萊、安曼、蘇丹、南蘇丹、巴林、亞塞拜然),共25個國家。此25國的石油供給占全球的55%,而OPEC15國僅有35%的比例。由產量及實際運作來看,「OPEC+」實際上是由產量世界第三的沙烏地阿拉伯與世界第二的俄羅斯所掌控。

目前,沙烏地與俄羅斯均表示,在減產協議即將到期之際,兩國仍打算維繫緊密的合作關係。事實上,「OPEC+」更進一步的制度化已在進行中,自2018年8月起,各國針對一份長期章程草案進行討論,預計於2018年12月簽署,以便將彼此合作變為常態。章程以「OPEC+」國家的政策協調為主要目標,並致力於提升油氣在全球能源中的長期地位。章程還規定會員國每年召開一次部長會議與兩次專家會議。儼然已成為取代OPEC的新國際組織。

2.馬來西亞重返加拿大投資LNG液化設備

2017年7月,由於天然氣價格走低,馬來西亞國營國家石油公司(Petronas),決意取消在加拿大Prince Rupert興建的兩座液化生產線的計畫(Pacific Northwest LNG),該計畫整體金額為290億美元。在油價復甦與供需條件改變下,不到一年時間,Petronas又決定重新在加拿大進行LNG投資,但這次不是讓Pacific Northwest LNG起死回生,而是加入另一個在加拿大太平洋的大型LNG計畫—LNG Canada。

LNG Canada係由殼牌公司主導,於2013年獲加拿大政府同意,預定每年生產2600萬噸(約36BCM)的LNG,投資總金額約322億美元,包括液化工廠、天然氣管道與上游天然氣設施,將於2020年完成。但由於天然氣市場不佳,2016年參與夥伴決議將延遲最終投資決定(FID)。而後天然氣市場好轉,2018年6月,Petronas透過在加拿大的全資子公司,蒙特尼液化天然氣加入LNG Canada的投資團隊,取得25%的股權。除了Petronas外,該計畫的參與者尚包括:主要執行者殼牌公司(40%)、中石油(15%)、日本三菱公司(15%)、韓國KOGAS(5%)。一般預料,該計畫將會於2018年年底前作出最終投資決定。

天然氣市場好轉是Petronas重新投資加拿大LNG項目的主要原因。Petronas在北蒙特利區擁有大量的天然氣資產,與其他在北蒙特利區的夥伴擁有52TCF的天然氣蘊藏。事實上,以LNG Canada的產能,可以吸納加拿大西部1/3的天然氣產量。Petronas投資LNG Canada不但可以掌握加拿大LNG出口,尚有助於加速在該地區的開採,為其天然氣生產找到出口管道。因此,天然氣市場好轉同時帶動Petronas在加拿大生產天然氣及投資液化設備。

(二)油氣生產國與消費國的合作

1.中俄重啟天然氣西線談判

早在2006年中俄雙方即簽訂天然氣協議,俄羅斯自2011年起未來30年間每年向中國大陸供氣68BCM,並將建築東西兩線運輸管道,其中東線每年運輸38BCM,西線每年運輸30BCM。但因價格無法得到協議,此計畫一直無法執行。直到2014年,雙方才在東線上達成協議,並已執行相關建設,預計2019年年底正式投產。然而,由於油價下跌與俄羅斯受經濟制裁,中國大陸將西線協議無限期延後。

2017年11月,在國際天然氣市場需求轉強下,中俄又決定續推西線天然氣管道。期間,美國不斷向中國大陸施壓購買天然氣,為西線的談判蒙上一層陰影。特別是在美中貿易戰初期,中國承諾向美購買天然氣以減少雙方貿易逆差,更使西線天然氣合作的前景降至冰點。隨著美中貿易戰談判破裂,中國大陸提高美國天然氣關稅(目前為10%),西線的談判才真正積極的進行。2018年9月,俄羅斯能源部長表示,建設俄中西線天然氣管道的所有技術條件已基本商定,雙方可望在近期達成協議。

中國大陸目前並無自俄羅斯進口管道天然氣,僅少量自俄進口LNG。在東線天然氣管道明年投產,將逐年達到每年進口38BCM的目標;亞馬爾項目亦於明年開始每年向中國出口4BMC的LNG,若再加上未來西線管道完成後每年30BCM,中國自俄羅斯進口天然氣將達72BCM,俄羅斯將躍升成為中國最大的天然氣供應國。

中俄在西線管道的談判若最終達成協議,主要可歸功於國際天然氣需求上升與美中貿易戰兩大因素。由於中國大陸積極以「煤改氣」防制空污,使得未來天然氣需求將大幅成長,預估由2017年的238.6BCM成長至2030年300BCM,成長幅度達26%。[1]補足這些新增需求的來源的主要選項有俄羅斯與美國。在美中貿易戰加劇,中國自美進口LNG的可能性降低下,中國大陸只能尋求與俄羅斯合作。儘管目前中俄合作似乎超越中美合作,但中國與美國的關係演變,仍是未來影響中俄合作的重要變數。

2.德國積極推動國際天然氣合作

根據IEA報告,德國未來幾年天然氣需求將溫和成長,至2023年將較2017年成長7%。為因應增加的天然氣需求,尋求穩定及低價的供給,在國際天然氣市場轉趨緊俏之際,德國開始積極推動天然氣的國際合作,包括不顧美國及其他EU會員國的反對,同意北溪2號德國端開始動工興建,及選擇建立LNG接收站地點,以便進口美國LNG。

在北溪二號上,此條天然氣管道的興建不但可以增加110BCM的供給,緩解德國的對天然氣的需求,並可降低天然氣價格及提升經濟福祉。根據預估,北溪二號啟用後5年,將可增加歐盟整體福祉達1000億歐元。儘管川普於2018年7月批評北溪二號將使德國「成為俄羅斯的俘虜」,德國仍然無懼美國的壓力動工興建,在時機上與近來天然氣價格上漲及預期需求增加密切相關。

另一方面,為了因應天然氣需求增加、分散來源以及維持與美國友好關係,德國政府今年9月宣布,將在年底前,確認興建LNG接收站的地點。在歐盟主要國家中,德國為少數迄今尚未擁有LNG接收站的國家。今年7月,歐盟同意將增加進口美國的大豆與天然氣,以換取美國停止貿易制裁。德國決定興建LNG等於是向美國表態德國進口美國LNG的決心,同時也可減緩與美國在北溪二號上的對立。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德國天然氣需求增加但來自荷蘭的天然氣供給卻減少。近來荷蘭的格羅寧根(Groningen)氣田產量大幅下降,甚至計畫於2030年關閉。德國計畫以LNG彌補此一缺口。[2]

三、國際合作事件的意義與影響

上述四項能源合作事件的發展皆與目前國際油氣市場復甦息息相關,然而除了馬來西亞重新投資LNG液化設施外,其他三項合作亦均深受到美俄在全球油氣市場的競爭影響。首先,「OPEC+」的成立是因為沙烏地與俄羅斯聯手制衡美國頁岩油氣,目的為拉抬油價。由於美國頁岩油氣產量龐大,僅僅OPEC減產並無法影響油價,必須加入俄羅斯的力量才有可能。其次,中國大陸加速與俄羅斯進行西線的談判,一方面是基於美中貿易戰的考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俄羅斯欲趁此機會搶奪將屬於美國的中國大陸市場份額。第三,德國決定同時興建北溪2號與LNG接收站更是美俄爭奪歐洲市場的赤裸裸的展現,目前局勢似乎轉而對俄羅斯有利。

如果北溪二號興建完成,德國等歐洲國家對俄羅斯的依賴將加深,美國拓展歐洲市場的困難度將增加。北溪二號最快將於2020年中完成,不但在時間上早於LNG接收站,價格也較LNG便宜。故而,預料歐洲國家將會優先進口俄羅斯管道天然氣,美國LNG仍將扮演協助補充的角色。同時,由於歐洲市場逐漸穩固,俄羅斯向亞洲國家銷售LNG的力道可能將會減弱。

馬來西亞重返加拿大投資LNG液化設備完全反映國際天然氣市場的變動,其他因素的考量則較少。以LNG Canada一個項目一年就可以供給36BCM的LNG來看,未來加拿大LNG建設若蓬勃發展,定將成為全球LNG市場的新興的主要供給來源,對全球LNG市場的影響不可小覷。

四、對我國的影響與因應

(一)「OPEC+」的成形將強化沙烏地與俄羅斯對油價的控制,對石油消費國的我國而言將產生負面影響

在美國頁岩油氣的增產與再生能源的擴大運用下,油價長期走勢應維持弱勢,但目前「OPEC+」以沙烏地阿拉伯與俄羅斯為軸心,利用產量控制影響油價,成為另一股推升油價上漲的力量。國際原油市場是否會回到過去由少數生產國所組成的卡特爾所掌控,值得持續觀察。我國為能源消費國,油價由少數生產國掌控易導致油價上漲,將不利民生物資與電力價格。

(二)國際LNG市場需求轉緊,我國需確保LNG進口來源,強化相關國際合作

由於減碳需求提升,導致各國對天然氣的使用增加,使得未來天然氣市場供需吃緊。由上述案例顯示,幾個主要天然氣消費國均已開始開拓新的供給來源。面對市場條件轉變,我國亦需檢視天然氣的進口現況與未來需求走向,尋求低價與穩定的天然氣供給。今年8月我國台灣中油公司與美國液化天然氣出口商Cheniere公司正式簽署「液化天然氣買賣契約」,將自2021年起向Cheniere公司採購每年200萬噸液化天然氣,為期25年。此為我國穩定天然氣供給的重要一步。未來仍可持續將觸角伸及上游探勘開採領域,強化與相關國家的合作。

 

資料來源

  1. “OPEC Is Dead, Long Live OPEC+”, https://www.forbes.com/sites/arielcohen/2018/06/29/opec-is-dead-long-live-opec/#4c55c232217a
  2. 國際油市:OPEC與非OPEC產油國尋求讓石油政策協作常態化--章程草案,

https://cn.reuters.com/article/国际油市:OPEC与非OPEC产油国寻求让石油政策协作常态化-章程草案-idCNL3S1VM1N7

  1. “Canada’s Biggest LNG Project that would Boost Global Supplies by 10% Nears Make and Break Moment,”  https://business.financialpost.com/commodities/energy/all-this-massive-lng-project-needs-is-the-thumbs-up-from-its-owners-to-break-canadas-long-energy-losing-streak
  2. 馬國油將加入加拿大LNG Canada項目,http://www.upstreamonline.com/cn/1513969/
  3. Malaysia's Petronas buys 25 percent stake in LNG Canada project,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petronas-lng-canada/malaysias-petronas-buys-25-percent-stake-in-lng-canada-project-idUSKCN1IW114
  4. 俄氣公司計劃加倍對我國供應天然氣,http://www.cec.org.cn/xiangguanhangye/2018-09-29/185187.html
  5. 2030年中國天然氣需求量將達到6000億立方米,http://www.cnenergy.org/yq/trq/201809/t20180910_693105.html
  6. 中俄推進西線天然氣商談 俄羅斯有望成中國進口氣最大供應國,https://news.cnyes.com/news/id/4170576
  7. 嗆德國已淪為俄國俘虜 川普槓上北約,http://www.taiwanhot.net/?p=594533
  8. 不顧美國制裁威脅 俄羅斯天然氣輸歐管道在德國水域開工,https://news.cnyes.com/news/id/4193720
  9. Why Nord Stream 2 will go ahead despite opposition, https://globalriskinsights.com/2017/11/nord-stream-2-completion/
  10. “Germany to build LNG plant in 'gesture' to U.S. drive to sell more”,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eu-energy-usa-russia/germany-to-build-lng-plant-in-gesture-to-u-s-drive-to-sell-more-idUSKCN1LY25H
  11. 'A Gesture to Our American Friends.' Germany's Plans for a Natural Gas Terminal Could Help the U.S. With Russia, http://fortune.com/2018/09/19/germany-us-russia-liquefied-natural-gas-terminal/
  12. IEA, Gas 2018, Market Report Series, 2018
  13. IEA, Oil 2018, Market Report Series, 2018
 

[1] 2030年中國天然氣需求量將達到6000億立方米,http://www.cnenergy.org/yq/trq/201809/t20180910_693105.html

[2] Germany to build LNG plant in 'gesture' to U.S. drive to sell more,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eu-energy-usa-russia/germany-to-build-lng-plant-in-gesture-to-u-s-drive-to-sell-more-idUSKCN1LY25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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