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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合作邁向能源新世紀

研析報告

美俄參與G20峰會期間對天然氣市場之競逐

一、前言

本年度G20峰會於7月7-8日在德國漢堡舉行。G20峰會為一年一度會員國最高領導人見面會談的難得時機,各國無不積極找尋對本國重要的國家進行領袖級諮商。對美國總統川普而言,強化化石能源生產與出口為其重要政策,G20峰會中聚集主要的能源消費國,例如歐盟、中國大陸、日本與印度等,提供川普推銷美國LNG的舞臺。對俄羅斯總統普丁而言,俄羅斯正面臨天然氣市場的不景氣,G20峰會中的主要天然氣消費國,正是紓解俄羅斯經濟壓力的關鍵,普丁自然也不會錯過此一機會。美俄兩國在天然氣市場處於競爭地位,兩國領袖均於參與G20峰會期間積極爭取天然氣市場,形成兩國競逐天然氣市場的局面。本文即要藉G20峰會兩國領袖對天然氣市場的拓展行動,來探討美俄在天然氣市場的競逐,以及我國的影響與因應策略。

二、美俄在能源市場上的利益衝突

美國總統川普上任後即積極推動化石能源的生產與出口。在天然氣上,川普將天然氣出口作為一項改善美國貿易的重要手段,支持對歐洲和亞洲地區出口天然氣,以創造就業並減少美國貿易赤字。根據IEA預估,2020年美國將成為世界第3大LNG出口國,僅次於澳洲與卡達。美國早已是全球最大天然氣生產國,也是全球第5大天然氣出口國,但主要出口地區為北美,對其他天然氣出口國的威脅尚不大。現因美國頁岩氣大量增產,必須將剩餘的產能尋找出海口,而需銷售至北美地區以外的市場,如此即對現有的主要出口國家造成威脅,特別是全球天然氣最大出口國—俄羅斯。

目前全球天然氣市場供給過剩,美國此一新進的天然氣出口國欲搶占市場,勢必排擠現有的天然氣供應國的份額。即使美國是以LNG為出口型態,但LNG與管線天然氣具部分的替代性,仍會威脅以管道天然氣出口為主的俄羅斯。以進口LNG為大宗的亞洲國家,以及目前正積極尋求以LNG取代管道天然氣的歐洲國家,將會是美國積極搶占的目標,前者是俄羅斯積極開發的新市場,後者則是俄羅斯傳統的固有市場。在美俄兩國對全球天然氣市場的競逐中,美國擁有一項優勢,即目前西方各國正對俄羅斯進行經濟制裁,將阻礙俄羅斯天然氣的市場發展。今年7月美國國會更通過新法案,規定總統若要作出任何涉及對俄國進行放寬或解除制裁的動作,均須向國會提交報告,國會擁最後決定權。此一行為被俄羅斯解釋為,美國真正得目的是欲限制俄羅斯能源出口,增加本身的市場。

三、美國競逐天然氣市場

美國總統川普充分運用此次參與G20峰會的機會,為美國爭取更大的LNG市場。其目標不只是G20成員國,還包括中歐與東歐國家。川普利用前往德國漢堡途中轉至波蘭訪問,參與中東歐國家的峰會。至於中國大陸,川普則是延續今年以來的策略,對中國大陸持續施壓購買美國天然氣。

(一)參加三海倡議峰會,爭取中歐與東歐天然氣市場

美國此次參與G20峰會期間,對於爭取天然氣市場最大的動作為,川普於參加峰會前繞道波蘭參加三海倡議峰會(Three Seas Initiative Summit),向與會各國推銷美國的LNG。三海倡議成立於2016年,為波羅的海、亞得里亞海、與黑海周邊國家所組成的組織,旨在加強各國間的貿易、基礎設施、能源與政治合作。成員包括發起國波蘭與克羅埃西亞,以及成員國奧地利、捷克、匈牙利、斯洛伐克、保加利亞、羅馬尼亞、斯洛維尼亞、立陶宛、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等12個中歐、東歐國家。發展能源基礎建設是三海倡議重要目標,特別是整合中、東歐的天然氣管線LNG與接收設備。三海倡議的領導國家波蘭明確反對依賴俄羅斯天然氣,在某些議題上(例如北溪-2天然管線)與歐盟其他國家持對立的態度。

川普在三海峰會中演講時表示,美國的能源儲量可隨時為波蘭以及其他歐洲國家提供多樣化的能源來源,「這樣各國就永遠不會被唯一的供應商所綁架。」白宮也說明,若美國快速發展的LNG出口到東歐和中歐,可以減少那些國家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波蘭國內每年2/3的天然氣需求量來自俄羅斯,其他東歐國家的能源同樣高度依賴俄羅斯,因此這些國家在處理與俄羅斯相關事務時經常受制於俄羅斯的「斷氣」威脅[1]。事實上,俄羅斯早已利用能源向東歐地區施加政治影響力。過去幾年,俄國曾在冬季與周邊國家發生能源價格爭議時,切斷天然氣的供應。

波蘭政府一直努力減少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美國第一批LNG在6月運抵波蘭。美國出口LNG之舉,將削弱俄國利用能源作為軍事武器談判籌碼的行為,故有美國智庫指出,在許多方面,美國出口LNG是美國對俄國最具威脅性的手段[2]。事實上,美國已針對俄羅斯最傳統的天然氣出口地區展開競逐,企圖搶占原本屬於俄羅斯的市場。

(二)將購買美國LNG納入中美貿易問題的解決方案

川普與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在G20的會晤,主要就北韓與貿易問題進行討論。儘管報導並未指出川普在會中曾再次要求中國大陸購買美國天然氣,但川普的確表示,貿易對美國是一件「非常、非常大的議題」,中國大陸是美國重大貿易夥伴,雙方可以在這議題上「做一些公平互惠的事。」[3]所謂公平互惠的事,根據兩人在今年4月的會談結論,包括中國大陸向美國購買LNG,以縮減兩國的貿易逆差。在5月12日出爐的「中美經濟合作百日計畫早期收穫」共計10項清單,其中一項即為中國大陸自美國進口LNG。顯然在G20川普與習近平對談時的發言,是在重申此一結論。

在川普與習近平的4月會談中,雙方對美國出口LNG至中國大陸達成共識。為使中國大陸買家安心,美國商務部尚表示美國歡迎中國購買LNG,且對中國大陸的待遇「不低於」其他擁有相同貿易地位的國家。美國提供中國大陸保證,以使中國大陸考慮跟美國集團簽訂合約。目前美國正花費數十億美元沿著墨西哥灣建設LNG終端接收站,美國商務部表示,政府願意幫助廠商尋找中國大陸買家。川普的目的是希望此舉將刺激對中國大陸的LNG出口,幫助減少3000億美元的美國對中國大陸的貿易逆差[4]。

四、俄羅斯競逐天然氣市場

對俄羅斯總統普丁而言,G20是為俄羅斯不振的天然氣產業找尋出路的絕佳場所。普丁相當積極的主動邀請其東亞重要買家,中國大陸與日本,在參與G20期間進行能源合作的磋商。他首先邀請中國大陸主席習近平在前往漢堡前繞道莫斯科洽談天然氣合作事宜,同時也主動邀請日本首相安倍於G20中討論雙方的能源經濟合作事宜。

(一)與中國大陸簽訂天然氣合約

俄羅斯總統普丁邀請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參加G20會議前順道訪問俄羅斯。普丁邀請習近平來訪,主要原因之一是為了儘早確立東線天然氣管道的營運期程,以免此項交易生變。在習近平與普丁見證下,中國石油集團與俄羅斯天然氣公司簽訂「中俄東線購銷合約的補充協議」,確認俄氣將從2019年12月開始經由「西伯利亞力量」(Power of Siberia)天然氣管道向中國大陸供應天然氣。東線天然氣管道計畫在30年內每年向中國大陸供應380億立方公尺天然氣,交易總額高達4000億美元。為確保中俄東線按期啟動供氣,中方將協調加快管道建設和市場開發。俄方亦將加緊鋪設天然氣管道。預計到2017年底時,俄羅斯將能鋪設完1100公里管線,大約占全長3000公里的管線的1/3。[5]

普丁之所以急於藉由參加G20機會再次與習近平確定東線天然氣管線的營運,主要是因為俄羅斯計畫供給中國大陸的數項方案,原本均相當樂觀,後因情勢轉變,連連遭到中國大陸的拒絕。目前僅有東線管道的發展較為成熟。為防止中國大陸態度再度生變,普丁急於確定合約細節。

中俄兩國原本協商建設另外一條西線管道,雙方曾於2015年簽署備忘錄,計畫從俄羅斯的阿爾泰地區經過新疆每年向中國大陸出口300億立方公尺天然氣。此外,俄羅斯尚建議從庫頁島地區經過遠東向中國大陸東北每年供應80億立方公尺天然氣。兩項建議最後均無疾而終,主要原因有:

1. 中亞天然氣價格低於俄羅斯報價,俄羅斯西線天然氣項目形成同中亞天然氣相競爭局面。

2. 做為與美國經貿戰略的重要工具,中國大陸將無可避免自美國進口大量LNG。

3. 中國大陸本身即積極開採國內天然氣,還投入巨資參與俄羅斯北極地區亞馬爾LNG項目[6]。

總之,中國大陸天然氣市場貨源相當多,新增的俄羅斯項目自然會被排擠,連進口最大宗的中亞地區天然氣,其新增項目也被中國大陸推遲。在眾多的來源中,中國大陸勢必大幅加碼購買美國的LNG。主要原因是川普將購買天然氣與改善雙邊貿易逆差掛勾,如上所述,川普更在G20雙邊會談中,再次以間接方式向習近平施壓。在美俄爭奪中國大陸天然氣市場上,目前似乎是美國占上風。

(二)以重啟北方四島談判交換日本天然氣市場

在此次G20會議期間,日本首相安倍與俄羅斯總統普丁進行雙邊會談,此次會談是由俄方邀請,主要針對以下四點進行討論:1.日俄簽訂和平條約;2.北韓問題;3.決定今年8月進一步討論雙方的經濟合作計畫;4.戰前原居住在北方四島的日人回鄉掃墓問題。在上述4議題中,除了北韓議題外,其餘均是兩國在領土談判與能源市場上所做的交換。

2016年5月,安倍為了解決與俄羅斯在北方四島的領土問題,提出「日俄經濟合作八項計畫」做為誘餌,促使俄羅斯重啟北方四島的談判。八項經濟合作含括醫療、交通、民間企業交流、能源開發、提高工廠產能、建設基礎設施、原子能與資訊科技、體育與文化等層面。為了這八項合作計畫,日本預計出資高達3000億日圓[7]。另一方面,日本也提出解決北方四島領土爭議的建議。然而北方四島現由俄羅斯管轄,日本提議重啟談判,先進行戰後至今尚未簽訂的和平條約的洽簽,並允許回鄉掃墓與共同開發。

經濟合作提議獲得俄羅斯大力支持,特別是在能源合作上。由於天然氣供過於求及重啟核電減少對天然氣的需求,日本推遲了多項與俄羅斯在天然氣上的合作。現今日本主動提出雙邊能源合作,在俄羅斯天然氣市場備受威脅下,自然樂於接受。日本提出建議後,雙方能源合作進展相當快速,已設置石油天然氣共同開發、風力發電、核能三個工作小組,目前正在討論包含日本大型商社參與的北極圈附近亞馬爾半島及遠東庫頁島等地LNG開發等大型項目[8]。

2016年12月,日本國際協力銀行與歐洲的銀行將提供北極圈亞馬爾半島的LNG開發項目約10億歐元的融資貸款。日本瑞穗銀行與三井住友銀行也將提供俄羅斯天然氣公司Gazprom約8億歐元的融資。三井物產則將取得俄羅斯國營電力公司的股權。三菱商事則與Gazprom簽署有關戰略合作的備忘錄,在俄羅斯生產石油和天然氣[9]。這些融資與開發合作明顯與西方各國制裁俄羅斯的立場相違背,勢必引發各國不滿。然而,俄羅斯卻因此重新獲得日本市場的機會,使得俄羅斯在美俄競逐中也能有所進展。

五、對我國的影響與因應策略

由上面的分析可知,在G20美俄兩國對天然氣市場的爭奪似乎是美國居於領先地位。美國直接深入俄羅斯後院,企圖攻占一向為俄羅斯囊中物的中歐與東歐市場。同時,亦以改善貿易赤字為理由向中國大陸施壓,使得中國大陸必須向美國購買LNG。反觀俄羅斯,在此次G20會議期間,對中國大陸市場斬獲不大,僅僅確保雙方已在進行中的東線管道的銷售。在日本方面則收獲頗豐,俄羅斯重新獲得擴大日本市場的機會。然而,美國目標的中東歐與中國大陸市場多是直接取代俄羅斯原有市場,若有所獲,俄羅斯在將遭受很大衝擊。在此一的競爭態勢下,對我國的影響與我國因應策略如下:

  1. 美國現已為能源輸出國,能源利益占據重要地位,我國與美國的雙邊合作需充分掌握此一變化

美國逐漸轉變為能源輸出國,隨之而來,國家利益的重點也將轉向能源,化石能源在美國經貿領域的重要性提升。我國與美國進行的雙邊合作也需充分掌握此一轉變,提升化石能源在臺美能源合作的比例。甚至可以比照臺澳合作,建立相關能礦諮商的平臺。

  1. 研擬運用我國LNG消費大國的地位,與美國爭取在能源或經貿上的利益

美國要求中國大陸購買LNG,以做為縮減雙邊貿易逆差的方法。對中國大陸而言,僅是將LNG供給來源轉向美國,不會造成經貿上的損失,是互利雙贏的做法。我國也是美國點名的貿易逆差國之一,可以效法中國大陸的案例,以購買美國LNG來減緩雙方貿易赤字,甚至可進一步運用我國LNG消費大國的地位,爭取其他能源與經貿利益,例如簽訂臺美FTA。

  1. 俄羅斯在美俄競逐中雖居下風,我國仍應密切觀察俄羅斯的因應行動

在面對美國競爭壓力下,俄羅斯不會毫無做為,它可能會提供LNG買家更優惠的價格或者以其它利益做為交換。我國需密切觀察俄羅斯的因應動作,以掌握隨時可能出現的機會。此外,我國亦需觀察美俄競逐LNG市場對俄羅斯的政治經濟所造成負面影響,以及這些影響是否會造成區域的不穩定。

參考文獻

1. 「川普喊話給歐洲領導:應該要把美國視為能源輸出國」,https://kknews.cc/world/ogvb8jm.html

2. 「搶俄生意川普要賣中、東歐天然氣」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paper/1116223

3. 「特朗普向波蘭推銷天然氣,美俄東歐“鬥氣” 」,http://hk.crntt.com/crn-webapp/touch/detail.jsp?coluid=7&kindid=0&docid=104742027

4. 「搶俄生意 川普要賣中、東歐天然氣」,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paper/1116223

5. 「習近平G20後會面特朗普 談朝鮮與貿易 中國將參與環太平洋軍演」,

https://www.hk01.com/國際/103516/習近平G20後會面特朗普-談朝鮮與貿易-中國將參與環太平洋軍演

6. 「特朗普大力推進對華液化天然氣出口」,http://big5.ftchinese.com/story/001073133

7. 「兩國元首共同見證 中俄企業多領域合作亮點多」,https://read01.com/BnB5GGm.html

8. 「俄中天然氣交易波折不斷」,http://www.epochtimes.com/b5/17/6/18/n9280500.htm

9. 「日俄共謀能源合作良性循環 以推動解決領土問題」https://kknews.cc/world/4qa84rg.html

10. 「砸逾800億 日將攜俄開發北方四島」,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paper/1062804

11. 「日俄合作開發北方四島 日擬出3千億日圓」,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61216005374-260408


[1] 「特朗普向波蘭推銷天然氣,美俄東歐“鬥氣”」,http://hk.crntt.com/crn-webapp/touch/detail.jsp?coluid=7&kindid=0&docid=104742027

[2] 「搶俄生意 川普要賣中、東歐天然氣」,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paper/1116223

[3] 「習近平G20後會面特朗普 談朝鮮與貿易 中國將參與環太平洋軍演」,https://www.hk01.com/國際/103516/習近平G20後會面特朗普-談朝鮮與貿易-中國將參與環太平洋軍演

[4] 「特朗普大力推進對華液化天然氣出口」,http://big5.ftchinese.com/story/001073133

[5] 「俄中天然氣交易波折不斷」,http://www.epochtimes.com/b5/17/6/18/n9280500.htm

[6] 同上。

[7] 「砸逾800億 日將攜俄開發北方四島」,http://news.ltn.com.tw/news/world/paper/1062804

[8] 日俄共謀能源合作良性循環 以推動解決領土問題https://kknews.cc/world/4qa84rg.html

[9] 「日俄合作開發北方四島 日擬出3千億日圓」,http://www.chinatimes.com/realtimenews/20161216005374-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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